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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瓷器的美學基礎和淵源探究

宋瓷之美,美在神韻。宋代承魏晉唯美之余風,當時對美的標準樹立得很嚴格。宋瓷在造型、裝飾和釉色各個方面有很多創新,總體風格是收斂、溫厚、寧靜、含蓄的,然而不同窯口又呈現出不同的樣態,這些前代所不曾有的創新風格和范式,完全符合中國傳統審美的要求,大放異彩,為陶瓷美學開拓了一個新境界。

五大名窯“形”之美源于三代青銅器

宋代五大名窯的造型大量模仿復制三代青銅器,造型端莊、凝重、大方,有三代青銅器造型的遺韻,但卻又脫開了青銅器造型的“金屬味”,而真正形成了陶瓷的韻味。尤其是用于皇家祭祀的祭祀用瓷,其器型完全忠實于商周青銅器的形制,從兩岸故宮以及海外各大博物館收藏的汝、官、哥器中還能一睹其風采。北京故宮博物院收藏的宋哥窯三足爐,器型源于商周青銅器鼎,采用裹足支燒工藝,器型挺拔大方,盡顯古樸之美,為故宮珍罕庋藏。

宋哥窯三足爐

五大名窯“紋”之美植根于遠古陶器

關于“紋”(開片)的美學性質問題,個別專家學者認為是缺陷美或病態美。如金曉東在《靜夜玩明月——關照中國古代瓷珍心語》一文中也認為“……宋代官窯、哥窯的奇巧冰裂,有一種缺陷美和瑕疵美。”上述觀點實際上是因襲了明代郎瑛編撰的《七修類稿續稿》中關于“有章生一、生二兄弟各主一窯”的傳說,乃望“紋”生義之說,混淆了龍泉窯與哥窯的關系。自明嘉靖四十五年以來,哥窯的身世變得更加撲朔迷離,筆者是不能茍同的。事實上,哥窯的開片非但不是缺陷美或病態美,相反,它是一種素樸的、古典的美,與中國古代先民漁獵生活存在內在聯系。

五大名窯的“紋”之美主要是指瓷器釉面開片紋造成的美感,這種開片不獨見于哥窯,在汝、官窯器上也普遍存在,從某種意義看鈞窯的蚯蚓走泥紋也應歸于此類。因此,我們可以看到五大名窯的“紋”之美是一個普遍現象,甚至可以說是當時人們的主動追求。同時,這種對“紋”之美的追求有其深厚哲學基礎,是《易經》中《離卦》美學思想的集中體現。

五大名窯釉“色”“質”之美與玉德的相關性

中國向來把“玉”作為美的理想,儒家認為它具有“仁、義、智、勇、潔”等德性,故而有“君子比德于玉”之說。可以說,一切工藝的美、藝術的美,以至于人格的美,都趨向玉的美:內部有光彩,但是含蓄的光彩,這種光彩是極絢爛,又極平淡。這也正是宋瓷所追求的藝術理想和工藝境界。

宋代五大名窯正是以玉的含蓄美作為其終極追求,正如楊永善在《陶瓷色釉的裝飾》一文中指出:“利用釉和造型結合,形成完整的藝術效果,突出釉色和質地的表現力,充分顯示陶瓷工藝材料和技術形成的視覺效果,以其單純要素去追求表現豐富的藝術內涵。這也正是宋代陶瓷藝術的特征,應該說這是一種‘純粹’的陶瓷藝術語言。”

北宋汝窯天青釉無紋水仙盆

影響瓷器釉面呈色的因素可分為化學著色和物理著色(結構著色)兩大類。化學著色體現在釉中過度金屬離子配位體對光的選擇性吸收。鐵是釉中最主要的著色元素,表現出對光的選擇性吸收和反射。

Fe2+在鈣鉀鋁硅酸鹽釉中著深綠色,即通常稱之為青色。而以Fe3+存在,則著深棕黃色。物理著色主要指納米級分相結構對呈色的貢獻。釉熔體中和析晶伴生的晶間或晶體周邊的納米級不均勻分相結構的衍射和乳光行為是影響釉面呈色的重要結構因素。老虎洞窯宋元兩個堆積層出土瓷片釉中的分相尺度處在瑞利散射的范圍內,反射光應為藍紫色,這就說明為什么在有些南宋官窯和哥窯的外觀上往往會呈現出藍色調。美國麻省理工學院(MIT)的P.B.Vandiver(范黛華)和W.D.Kingery對龍泉大窯出土的五個青釉瓷片作了科學技術研究,通過研究,作者認為這類釉的最有效的半透明性是由于鈣長石和硅灰石的析晶引起。在文章前言中指出:“玉是一種肉眼難以分辨的纖維狀結構,具有柔和的光澤和半透明性。龍泉窯的陶工們成功地在陶瓷上再現了這些特征。工匠們靠經驗發展的工藝技術,包括氣氛和溫度的控制、原料的選擇和制備等,可重復地制造出現代科學技術尚難以復制的不尋常的制品。”我國著名陶瓷專家李家治的研究團隊通過對官、哥窯瓷器的理化特性的研究,指出晶析—分相釉的形成是南宋官窯、哥窯獲得瑩潤如玉的獨特外觀最關鍵的因素。

由此可見,宋代五大名窯的釉色、釉質之美,也就是所謂玉質感,來源于晶析—分相釉的獨特理化特性,然而現代制瓷工藝發展到今天仍難以重現宋代五大名窯昔日的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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