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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源:留在村中的雨

留在村中的雨

村子實在太小,小到容不下一場雨。雨一來,剛從屋頂嘀嗒一聲摔在天井,還沒爬起,看一眼廳堂上的聯,就順水流到了小溪,急匆匆只能抓取一把溝邊的紙屑果皮草灰等東東西西當見面禮奔向江河。這進出村子的整個行程,大概只有一兩刻鐘。

小有規模的雨村子容不下。于是留在村子中不是一場大雨,也不是連續幾天的毛毛雨。而是幾粒落在土中,落在樹根,落在村頭那口井中的雨。

雨,落在土中,土接納雨水。恰如其分的雨水有如伊甸園中的那條蛇,爬到哪塊地上,那里的土就被它撓得發癢,癢得活躍。活起來的土有了情欲,有了歡樂,學著亞當和夏娃,演繹起土和土最親密的故事。它們緊緊相擁,互相糾纏,壘起一座座山,鋪展一片片園地,還有節余就把一些地養成水田。

滴到土中的雨,成了萬物的情種,大千世界里的一切就在這有雨滴的土中萌生。小草是這樣,蟲子是這樣,人類也不外乎,特別是我們鄉野里的人。鄉野的人有著一個共同的姓氏——土。土造的人與土一樣,被雨一撓,也就癢得全身是勁,男人一癢,便知道土地更癢。鋤、犁、耙便全施向土地,為土搔癢,他們脫去衣裳,讓太陽曬著,蛻去那層騷癢的皮。女人們也癢,癢得滿山野跑,吸取山野的蘭花、嫩茶,鮮筍之氣,鼓滿胸中的氣囊,自信地挺起胸膛讓為土搔癢的男人,也為自己搔癢。

男人白天為土搔癢,夜里又為女人搔癢,土長了莊稼,女人生了孩子,男人也就成了天,他的雨落到屋外屋內的兩塊地上。土做的男人,能施雨是天,無雨則又成了土,而且成了一塊被曬得皸裂的土,渾身的折皺怎么拿捏總捏不平。斑白的兩鬢,不管春季怎么滋潤總招不回青絲。男人邊咳邊抽著煙,默默地盯著南山,感嘆著,要回家了!他此時的家,是南山上的一塊土。后來男人真的把余下的皮肉化成了一滴水,回到了土中。

雨滴到土中生育了男人,男人化作水滴回到土中,這一生一滅,收藏在一座座墳中。墳像這一姓氏繁衍篇章中的逗號逗在村子的這一頁面上。

雨落在樹根,伴著清風和陽光,彌漫起一股股特別的氣息,成長中的樹嗅出母乳清香,把根拼命鉚在土中,并化作空心吸管,死命吮吸,撐圓肚皮。撐上一年,長上一圈。長大的樹則嗅出特別的香囊之味,就在月光下,星光里,把綠葉舒展,花蕊綻放,滿足著受用,一夜間眉開眼笑,發出新枝新葉,帶露含羞在晨光里。

孩子的哇哇啼哭,即便再年輕的母親也知道哭聲所表達的意思,就在大樹下,衣襟一撩,把奶送到孩子的嘴里,有情趣時還會唱起:“樹上小鳥嘰嘰叫,檐下燕子鬧喳喳,阿奶阿奶快快回,小鳥寶寶要想飛。”孩子吸足了,母親指著門前的樹,輕輕對孩子說:“你看那樹上有個大鳥巢,那就是小鳥的家,住著好多好多的鳥,天天唱著好聽的歌!”乳汁咽住孩子的哭聲,乳香飄散樹下,高興了孩子,也醉了大樹。大樹一醉,綠葉招風,枝條漫舞,把一股股氣息扇到村子各個角落。這氣息是年輕母親的乳味,是樹脂散發的香味,誰也說不準,但誰也擋不住她的誘惑。

孩子從母親的懷抱掙脫,就被樹散發的迷香給迷住了,他們把大樹當作一個村,一枝樹影是一個家。李家的小妹,從右邊一枝樹影中,走到左邊一枝樹影下,成了張家小哥哥的媳婦,大樹的背后就是他們的洞房。

當孩子們抱著樹桿爬上樹冠,看小鳥的家,則聽見村子里的咒罵聲。東家罵李愧不得好死,居然偷抱了他的媳婦;西家罵小媚是妖精,勾引了她的老公。孩子從樹上下來,再也不敢抱李家小妹了,只能抱著樹,親著樹上的果子,在春風吹拂中,迷離地說,甜啊!爽啊!口水如雨滴滴到了樹根。

老爺爺和老奶奶看著孩子們在大樹下,演著他們苦苦折騰大半輩子的故事,當年的苦衷化作一口滋潤汁液,咕嚕一聲吞到了肚里,臉上的折折皺皺不再呆板,流動起歡樂的波紋。呵呵!要回去了,天要下雨!孩子們散伙回家,大樹也像老爺爺和老奶奶一樣,吞下沙沙而下的雨水,樹梢生動地搖了起來。

吸足雨水的樹。氣如魅,趁夜迷漫村子;形如筆,倒插在村頭,悄悄在涂寫著每一天。

村中水井晝夜張著一樣圓的口,不是企望雨滴到井中。雖然天底下的窟窿,相當多都是等待著納入,可井不是,井全然是為了人們取用,一挑挑取走,一擔擔又溢來,村里的年輕人齷齪地說,這井水啊!像他的腎液,用了還有,源源不絕!可是雨水灑落,完全是天意,沒有因為井不需求而不給,它依然是按著落水的路線行走,該落到哪就哪。

落雨天,村子人不喜歡去井里取水,他們道不清原因,只說雨天的水不清澈。我喜歡月夜看井,月沉在井底,井一下子明亮通透,想著年輕人的齷齪話,我的影子成了井中的一只小蝌蚪,游得非常歡暢。這時若是來了雨水,躲了月亮,井又是一個黑窟窿。不見底的黑窟窿誰見誰怕,怪不得老奶奶不管怎樣總不讓孫子們到井邊玩。

村子人想井水不犯雨水的愿望,當然得不到滿足,井中總融進了許多雨水,即使再清澈的井水里,都有著雨水基因,一天喝過,一年喝過,身子里自然就有一脈通向黑洞的血管。當井水一脈越走越不暢,越走越窄小時,天意中的雨水之脈也就一日日膨脹。當年常到井里挑水洗衣的女人,沒有再到井邊來,那個齷齪男人一張嘴癟得發不準音,那句井水像他腎液的話,再也說不出口了。他拼命喘息再也呼不出井水的氣息,只有幾滴天意的雨水,掛在眼角,在太陽照射里成了濃黃的乳液。

他們累了,天氣悶著!又要下雨了,他張著圓如井口的嘴,喘出——給碗井水。這張圓嘴,就這樣為自己劃上一個句號。

春雨來了,村子中的土、樹、井都在等待著,等待留下新春的雨水。

2008、3、25日于聽月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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