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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波克拉底誓言的法律意蘊

2018-07-27 09:38:36 | 來源:人民法院報 | 作者:徐愛國

希波克拉底的醫學地位

法律史和法律哲學史,西方人會追溯到古希臘與古羅馬,醫學也不例外。法律思想史上,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都拿醫學比喻政治和法律,比如政治統治如同一個好的醫生,依靠經驗為人治病,而非按照教科書給人抄藥方;再比如,法治是排除個人主觀偏見的治理,猶如一個醫生,當他生病的時候,會找其他的醫生為自己診治,目的就是要排除醫生自己的主觀判斷。但是,醫學界信服和供養的尊神,則是醫神阿斯克勒庇俄斯和醫學之父希波克拉底。

希波克拉底是伯里克利時代的希臘醫生,他是醫學史上最重要的人物之一。希波克拉底學派給醫學帶來革命性的進步,將醫學與其他學科區分開來,特別是與通靈學和哲學分離,醫學由此獨立并稱為職業性的活動。希波克拉底死后,他獲得極大的尊重,他的成就被視為不可逾越。他被稱之為醫學之父,被奉為醫學希波克拉底學派的奠基人。

希波克拉底誓言

醫療行業的從業者,就職之前必經希波克拉底誓言儀式。發誓的形式和實質,現代社會不如古代社會那般莊嚴神圣,但是,就傳統而言,儀式既具有倫理的社會意義,又有約束性的法律意義。

不同國家和不同時期的希波克拉底誓言,內容各不相同,當局者因時因地不斷修改完善。原始的希波克拉底誓言,中文的民國版本大致是這樣的:

仰賴醫神阿波羅,阿斯克勒庇俄斯,阿克索及天地諸神為證,鄙人敬謹直誓,愿以自身能力及判斷力所及,遵守此約。凡授我藝者,敬之如父母,作為終身同業伙伴。彼有急需,我邀之與我共享。視彼家人,猶我兄弟。如欲受業,當免費并無條件傳授之。傳授戒律,口授指導,俱傳之吾與吾師之子及發誓遵守此約之生徒,此外不傳與他人。

我愿盡余之能力與判斷力所及救治病人,抱有這樣的信條:永不傷害他人,不做不當之事。我不得將危害藥品給與他人,雖有人請求亦必不與之,也不會建議如此診治施藥。類似的,我不為婦人施墮胎手術。我愿保持純潔與神圣,盡力盡藝。凡患結石者,我不施手術,此則有待于行家為之。

無論至于何處,我之唯一目的,為病家謀幸福,并檢點吾身,不做任何故意傷害和錯誤之事。特別地,無任男女,無任貴賤,不得虐待與濫用。無論執業之內還是執業之外,與人交流后的所見所聞,凡不應公開之事,我永不泄漏,視作神圣的秘密。

尚使我嚴守上述誓言,不毀誓約,請求神祇讓我生命與醫術能得無上榮耀;我茍違誓,或作偽誓,天地鬼神實共殛之。

法律解讀

在醫學界,希波克拉底誓言,是醫護人員職業倫理。進入醫療行業,就要發誓遵循這個行業的職業倫理。從前,倫理僅僅是一個道德要求,與法律無關。但是,如今,職業倫理要復雜得多,職業倫理同樣具有法律的性質。

1.契約為人與人之間的合意,誓約為人與神之間的允諾。古代社會,神高高在上,得神保佑得幸福,遭神遺棄墮深淵。誓約的法律效力高于人之間的契約。

2.醫師是一個團體,團體之間如同父子兄弟。共同的誓約構成統一的團體,團體成員之間利益共享、災禍共擔。醫師作為一個職業團體性質由此產生。

3.醫患之間,醫師有職業道德,其中重要的是,第一,勤勉做事,不濫用自己的特殊才能,避免過失與不當,保持神圣與純潔之心。第二,堅持執業操守,堅持職業信念。不放任病人自作主張、最終有害于病人的要求。第三,不做墮胎手術,時代局限;保守患者的個人隱私,則為現代法律所承認和確立;不做自己不擅長的結石手術,交由更有醫術的行家里手,可以理解。此項,實為現代法律所確認:醫生故意傷害病人,是為犯罪;醫療過失,醫生承擔侵權賠償責任。

4.平等對待病人,不分性別和貴賤,這是正義的要求。克己為人,反省內斂,這是善良道德的要求。正義與道德,屬于倫理,倫理義務不能以法律的強制來貫徹。現代醫學倫理,究竟以道德來約束醫生,還是上升為法律來約束醫生?學術界有爭議,由此有了法律道德論和法律實證主義。通常的觀點認為,法律應該保持基本的道德要求。富勒教授區分了愿望的道德和義務的道德,外在的道德和內在的道德。高標準的道德要求,讓道德準則指導,基本的道德要求,應該是法律責任。

作者單位:北京大學法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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